深蓝的天

做好事要留名

东方风云榜和618

最近有打算购物的小虾们别忘了优先看看肖先生的代言呀,据说618活动很多预定5月31号就截止了。东方风云榜一大早上去投比较不卡,可以换个早上起床的时候点一下。

另外:投票那里阴阳人很多,记住投完就走,千万闭嘴,不看不听不在意,不要好胜心那么强!专注自家专注自家专注自家!

论《不知者无“罪”还是无“畏”?》

这么渴求热度,什么目的呢?不会像混个有影响力的大粉,然后干点什么吧??,不是我阴谋论,毕竟近几个月都风声鹤唳。

默默无闻的小号:

以下所有发言仅代表我个人想法与他人无关。


你好@孰正孰邪,叫我孰黑孰白就好!




论:不知者不罪


是指因事先不知道而有所冒犯,就不该加怪罪,那么过分追求热度,伤害别人来满足自己的私欲,算不算得上害人害己?




1,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去骚扰40多位老师,私信强加压力让老师们为她私下推文,这叫骚扰


证据 






2,通过信任进群,违反群规私自添加老师微信或者qq,从而打听老师老夫特账号博取关注,方便进一步推文,这叫贪欲


证据 






3,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去骚扰我敬爱的@一南子 ,一遍一遍私信被病情折磨并且已经宣布退圈的老师,这种越界的行为,在我看来这叫饿毒







4,毫无悔改之心,如同丧失了良知的打字机器,在别人指出她的恶劣行为后,随口回应毫无感情,受害者没有感到宽慰,自己打着不懂的旗号逃避责任,这叫把血骨溶于他人之上,这叫懦弱







5,热烈需要别人的关注,渴望众人皆为之陶醉,习惯不了被冷漠,自己不努力还在去要求别人,你可知道你的热度都源自被骚扰老师们的推荐,好像没有词能形容你这种虚荣的灵魂,这叫撒泼








6,躺在床上等待善良人施舍过来热度,从来不会觉得忐忑不安,反而悠然自得,这叫苟且偷生





7,先问问你你知道什么是爱么?它不是人能够发出的声音,所以老师们用文字局限的方式去表达。可是你呢,爱等于高热度,如果这样就该好好锻炼自己的文笔,努力写出值得被大家爱的作品,曾在热度榜单上的你心里不会有一点点惭愧么?你欺骗的不光是读者,更是一个个为了寻找爱而来的人,她们带期望而来,却被你的渴望压制,这叫捉弄






再来说说不知者无畏


不知,可以是一个人的价值观的不完善,可以是常识的缺失。









老师们在不同的城市里打拼穿梭,回到家脱下外套,形形色色的灵魂通过网络汇入到这里,她们用文字把爱拎起传递给大家,大家拥挤在一起,手里抱着爱,一边发出咯咯的笑,有时候还会渗出泪水,仿佛还有清脆的笑声,会把一切恶意都震碎,它带着禁忌,我们都在默默的守护着他,天真又浪漫,可你呢?








我也随便看了看你写的东西……


客观的评价一下:


都不如我初中获奖那篇作文来的有余味。整体还算看的过去,情节部略显匮乏,这可能也是过度对热度的依赖,丧失了写文的初衷吧,文字僵硬阻滞,贪婪,没有憧憬,看不出为他人的感情有所期待,享受在热度的海洋里,毫无概念。








抑郁


抑郁,生怕别人的一丝丝期待和鼓励,这是她们难以应对的负担,她们把内心的伤疤都紧紧的藏了起来,你却一遍一遍的去揭开它,你需要关注,鼓励,热度,粉丝,转而去利用别人同情,还佯装自己不知道这些,你可知道碾压别人的伤口,会造成长久留在心里的疤痕相互矛盾,无法愈合,我真的奉劝你善良。






没有用恶毒的语言去攻击你,挂你这叫抒发感情懂么?只是想告诉你,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不是所有被你伤害过的人通过你虚伪的道歉就能够彻底释怀,如果你是真心的,那你把热度都还回来好不好?








⚠️删文吧我等你。






(你不回复,是让中国移动替你说对不起么?)











【排行向】2019LOFTER年度cp标签数排名

哦哦哦我大楼诚真的nb啊,多少年了,居然还在前5??

May Rose:


1.top20

2.一切数据源于LOFTER官网

3.请不要在评论区里撕。

4.纯手工打,有错轻点骂。

5.tag打不了那么多哦,如果你有朋友吃我没有打出tag的cp,你也可以叫他/她来看哦。(^_^)

6.请不要在评论里讲“xx被吞了tag之类的话”。你这样很没素质。

7.整理不易,想要红心心和蓝手手~

8.开始吧~


20.胜出

出处:我的英雄学院

参与数:50580

浏览量:2581万

19.叶蓝

出处:全职高手

参与数:506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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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德哈

出处:哈利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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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览量:2061.4万

17.藕饼

出处:哪吒之魔童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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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太中

出处:文豪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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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伞修

出处:全职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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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周叶

出处:全职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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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盾铁

出处:漫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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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览量:1400.1万

12.瑞金

出处:凹凸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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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览量:1.5亿

11.曦澄

出处:魔道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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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览量:3031.4万

10.安雷

出处:凹凸世界

参与数:80825

浏览量:7559.5万

9.瓶邪

出处:盗墓笔记

参与数:92604

浏览量:3012.6万

8.盾冬

出处:漫威

参与数:101407

浏览量:2507.5万

7.杰佣

出处:第五人格

参与数:102415

浏览量:3152.2万

6.雷安

出处:凹凸世界

参与数:103223

浏览量:1.9亿

5.楼诚

出处:伪装者

参与数:105544

浏览量:3107.4万

4.锤基

出处:漫威

参与数:116003

浏览量:6491.8万

3.喻黄

出处:全职高手

参与数:123421

浏览量:1910.1万

2.巍澜

出处:镇魂

参与数:129459

浏览量:3334.9万

1.忘羡

出处:魔道祖师

参与数:237426

浏览量:7657.5万


截止数据时间:2019年12月31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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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有一句话,那些叫我别打cptag的人你是何居心?我不打tag我发给谁看?

我不打tag,你说你踩雷了;那好,我打,打了你又说你踩雷了。那我到底要怎么办?有哪个统计贴是不打cptag的?

我辛辛苦苦统计出来的为的是让cp上榜的人开心的不是来给我添堵的谢谢😊。


最后……这里面好像没有一个异性的cp欸(/ω\)腐女太强了!

禁止转载!禁止转载!禁止转载!

 











蓝家人都讲吴侬软语

B站上看了一堆视频,还有刘嘉玲做节目讲的苏州话,当时脑补了一下蓝氏双壁全操着一口吴侬软语,腿都软了,蓝大哥哥和蓝二哥哥天天的时候可千万别说话,不然要被反攻了!毕竟湖北话真的很硬朗啊。

【曦澄三十六计】轮回(上)

这个故事好有画面感,我眼前一直过画面,好像看了个连续剧


给我起昵称的是变态:

合起来不让发,分成上和下了……别问我哪一计我也不知道


 


富贵闲人见鬼怂蓝涣(29)X拿钱消灾鬼见愁江澄(17)阿轨的配图超级美!!!!!


 


全是老套路。


 


一不小心变长篇系列……


 


磨叽症晚期,写得又臭又长,只慢不热。所有能看完的妹子你们对我一定是真爱……【求你们爱我一次


 


※云大的设定结合了多所学府,位置默认在湖北省。


 


※很多驱鬼方法都是我瞎诌的,灵异不是主要内容。


 


※写到后面心力交瘁只想写完,很多剧情简单带过只剩相声。


 



湖北正值雨期,天边阴沉的云浸足了水,拧一拧腰就要挤落一场绵雨。


 


城南住宅区的别墅群因为远离江堤,没有老城旧巷散不尽的泥腥,只是草木清新的味道也在高温中变了质,一路上山,粘稠潮湿的空气搅不起丁点风动。


 


江澄扯了把领口,开阔的社区街道只偶尔有私家车经过,瞧上去也不像会为两位头脸汗津津的小男生提供顺风车服务。他身上的改良唐装盘扣儿一直勒到脖根,立领支着,还是料子不大好的便宜货,人如同被裹在不透气的塑封袋里,热到怀疑人生。


 


他又开始解盘扣。


 


旁边那位穿着短袖短裤的拦他:“别解,这衣服就得这么穿,解了没味道。”


 


江澄拍开他的手,扬眉瞪了他一眼:“一身臭汗,还不够有味道?你买的这是什么东西?纯棉,骗谁呢?你自己怎么不穿?”


 


那人笑嘻嘻道:“我不想省点钱么。再者「大师」不是我,我就是个打杂的。”


 


经济基础令两人对别墅区存在误会,公交换乘,摸索到社区,没想到围墙承包了小半片山林,从A区到B区,就已将人走到虚脱。


 


“不让「大师」打车,”江澄擦了把汗,继续抱怨:“到地方我和你都热成干儿了。这么抠门,魏婴,我真怀疑,你才是我妈亲生的。”


 


正说着,一辆轿车从后方追了上来,短促地鸣了下喇叭,在两人身边停下。司机摇下车窗,伸头问道:“两位去哪里?要不要稍一程?”


 


车不错,表面刷得溜光水滑。驾车的是个西装笔挺的中年人,随着他的动作,一阵冷气从车内飘了出来。江澄离得近,顿时舒服得如同半死的鱼得了水,与魏婴对视一眼,均不觉得光天化日,他们两个男生有什么被对方拐骗的可能,于是道了声谢,拉开车门坐在后座。


 


“D区23栋。”魏婴道。冷气彻底扼杀了燥热,内饰豪华,两个人正襟危坐。


 


“闹鬼的那栋?”没等司机回话,温和的男声从副驾方向传来,原先闭目养神,存在感极弱的人回转过头。


 


江澄的位置,正好看得到那人的侧脸。对方看不大出年岁,容貌清隽,一双眼睛尤其出彩,如同点了浓墨。


 


江澄嗯了一声。


 


那人看到了他,目光微滞,又含笑望来,温柔就像是晕染开,令人忽略了他那副过分出挑的好相貌,不自觉地生出些亲切感。他继续道:“你们是去试胆的?”


 


魏婴回道:“哎,我们不是试胆,是去抓鬼。”


 


“哦?”那人瞥了他一眼,认真问,“你们还会抓鬼?”


 


魏婴不顾江澄捣在腰侧的胳膊肘,略微拉了把衣领,透心的清凉钻了进去:“我兄弟,大师,有名的。”


 


那人打量着江澄的衣着,眼神很是克制,并不会令人不快。江澄却不想就此多说,敷衍道:“什么大师?胆子比平常人大一点而已,受人委托,去看看。”


 


那人便问:“你们两个人,就不怕有危险?”


 


魏婴摆摆手:“人家不请僧不请道,请个学生,摆明了无所谓解不解决问题嘛,我们溜一圈走个过场好了。”


 


“大家还是要相信科学么。”他一本正经地补充。


 


机动车与步行的差距,如同猎豹与老龟,之前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街区被甩在身后。半山别墅群建得极其稀疏,车辆偏离主道,驶入山林。


 


有些年头的建筑出现在支道尽头,与山脚下的独栋别墅风格相似,理石色的建筑主体,只是规模上稍大。门前的花圃无人打理,玫瑰枯枝凌乱,藤蔓自地面攀上高墙,直爬到屋顶。道旁的巨树张牙舞爪,于半空勾连成巨口般的穹顶,恨不得告诉每个到访的人,这里荒废已久,谢绝参观。


 


江澄从背包中取出相片,对照过后,冲着男人道:“我们到了,谢谢……您怎么称呼?”


 


“我姓蓝,是这座别墅的主人。”那人下了车,帮魏婴将车门拉开,又道:“也是你们的委托人。”


 


 



江澄觉得自己被耍了,对这位蓝先生的印象一落千丈。他不是个擅长掩饰情绪的人,直到司机驾车绝尘而去,都不想与蓝先生多说半句话。


 


但是蓝先生执意跟着他们,他就不得不拦了。


 


大门开启,荒置已久的阴冷与灰尘气扑面而来。前厅宽敞而昏暗,魏婴首先冲到窗前,拉开了厚重的钩花窗帘。阳光使得气氛变得友好了些,江澄回头看向蓝先生。


 


车内看不出,自然光下,他那不大好的气色便暴露了。虽然精神尚可,举止从容,但皮肤明显白得有点不正常,眼底透出些许不健康的青灰。


 


“心脏受得了吗?”江澄的视线落在蓝先生胸前。对方的胸膛隔着服帖的亚麻布料,和缓地起伏。“我们的方法比较特殊,怕会吓着您。”


 


蓝先生有短暂的惊愕,随后道:“江大师不必担心,我还没有那么虚弱。”


 


江澄被那声江大师叫得浑身难受,魏婴凑在他身边打趣道:“蓝先生,我说走个过场,你不是真信了吧?放心,我们两个办事一贯尽心尽力,你不必盯着我们的。”


 


蓝先生笑了笑,将他们引上楼。有钱人家空着的宅邸都隔月派专人打扫。落灰并不严重,室内装潢简约高雅,水电没断,家具摆设一应俱全。只是不知为何,所有的窗帘都是闭合的,魏婴一路走一路拉,等视野内一片光明,这里才多了几分人气。


 


闹鬼的传闻不久前传出,独自来清扫别墅的清洁人员晕倒在阁楼入口,并称梦里看到了背部向下,反仰着脸,扭曲着四肢爬向自己的长发女人。因细节十分完整,可信度陡增,谣言随即越传越不像话,蓝家人可以不理会一栋闲置的房产,却不能不顾忌社区内其余业主的心情。


 


邻居多是生意人,家里供着神佛,对这种事还是有些在意的。


 


“所以,走个过场是真的,之前也随便做过几场法事。”蓝先生打开挂着锁的小门,站在通向阁楼的木质阶梯前。狭长楼道中挂着一盏云朵造型的白光灯,看上去白白软软,与骇人的流言格格不入。“就算有什么东西作祟,只是将人吓退而已,我们也不想招惹对方。”


 


一阵微弱寒凉的气流从楼上冲来,蓝先生打了个寒颤,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继续解释:“所以我安排秘书请人时,要求十分随意,只是没想到,她会随意到请两名在校学生。我匆匆赶来,也是为了叫停这次委托。两位成年了么?”


 


江澄觉得受到了轻视,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看。


 


蓝先生退在门边,避开了不断泄出的寒气:“无意冒犯,既然已经看过现场,那么薪酬照付。咱们安全第一。”


 


江澄已经绕过他,抬脚上楼。


 


 



这里不属于需要经常打扫的范围,江澄取出纸巾掩住口鼻,四墙与吊顶均使用了纹理逼真的生态木,一面倾斜的墙上开了两扇小窗,窗帘依旧紧闭。


 


最后跟进的蓝先生按开了灯,与廊道相同的云朵映出悬浮的灰尘。魏婴没撩开窗帘将阳光放进来,他环视了一周。阁楼里凌乱摆放着旧家具,上面均罩着防尘的白布,如同坐卧各异的人形,没鬼也营造出点鬼味。


 


三人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尘埃落定,异常事件并没发生。


 


许是灯光作用,蓝先生的脸色更加苍白。他穿着米色的亚麻上衣,同样材质的深色休闲长裤,个头很高,身形颀长。影子拉在墙上,斯文中带出些单薄味道。


 


“看来传言并不真实。”蓝先生将掌心贴向小臂:“这里什么都没有。”


 


江澄站在房间正中,手扶着一座高及前心的画架。遮盖它的白布早就随着动作滑落在地,他的手贴上画纸,随后掌心向上,给蓝先生看沾在上面的红色不明液体。


 


“是不是有点冷?还有,你管这叫什么都没有?”


 


方才还一片空白的画纸缓缓沁出血色,洇过纤维,在画板低端汇聚。液珠一滴滴砸在地面,室内寂静,这声音便分外引人发毛。


 


魏婴对此见怪不怪,一脚踹翻画架,指间在江澄掌心挑了一把,放在鼻下闻了闻:“颜料。”


 


江澄慢吞吞走向蓝先生,对方站在原地,盯着他伸来的手,脸上笑容不变。


 


“是颜料啊,有什么问题吗。”蓝先生淡定地说:“擦掉,我帮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一手捏着江澄的手腕,一手仔细地替他擦净粘上的的红。他比江大师高了大半头,似乎想看得真切些,微勾着脑袋,偏着脸。神情很是专注,专注到额角冒出了细汗。


 


魏婴的下巴都要惊得掉了。江大师年纪不大,毛病不少,不爱被陌生人碰,更别说这样一根一根打理艺术品一样,小心翼翼却没完没了地对付他的手指。


 


至于这位养尊处优,举止一直带着礼貌与距离的蓝先生为什么要提供净手服务,八成是吓到思维错乱,只求抱住大师大腿。


 


江大师没想太多,他正看着别的地方:“您看看,那边还在流。”


 


鲜红的一滩自倒下的画板处扩散,向着三人脚下蔓延。江大师不怀好意道:“您说这正常吗?”


 


蓝先生不擦了,他的手有点抖,带着江大师的手也开始抖。他很快稳住,将脏了的手帕纸丢开,纸团滚入血色,被完全浸透。只是那颜色来到江大师附近,像是碰了壁,试探地向前拱了寸余,又缩了回去。


 


蓝先生不着痕迹地一点点挪至江澄身后,温文尔雅地嘴硬着:“洒了而已,颜料。”


 


江大师的冷笑要刹不住了,魏婴道:“要不我送您出去?看您,说话都颠倒了。”


 


蓝先生礼貌地拒绝了他,目光停留在前方江大师的后颈,像被这段白皙的脖颈勾走了所有注意力。


 


“我们马上开工。”江澄回首瞟他一眼,“魏婴看不到,有些东西我要说出来,听到没问题么?”


 


蓝先生额畔的汗已经退去,神情如方才一样轻松,他对江澄比了个「您请」的手势,补充道:“作为户主,我有旁观的必要。放心,我还没有那么孱弱。”


 


江澄没再多说。


 


他向前走了半步,地面上凝滞不动的液体如受惊的小动物,飞速后撤少许,又随着他的步子收束覆盖范围。蓝先生挑眉,魏婴在一旁解释:“老板您放心,人怕鬼,鬼怕他,别管什么凶残玩意儿,一准给您撵走。”


 


蓝先生微笑,将信将疑,这边江大师连珠炮似的开口,文字一个个不带感情地从薄唇中蹦出来,每个都没什么毛病,组合在一起,就不那么令人愉悦了。


 


“画架旁边有个红衣女人,”他客观地描述道:“二十多岁,长得不错,姿势不雅观。初步推测坠楼而亡,屁股着地,所以一直保持背向地面状态。想要移动,双臂需向后翻折,头颅上扬,上下颠倒视物,与清洁工描述一致,应该是同一位。”


 


魏婴就站在画架边,薄薄一滩液体包围了他的双脚,即将漫过凉鞋鞋底,与他的脚底板胜利会师。


 


“小姐姐,”他冲着画架道:“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呀,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呢?”


 


江澄道:“她没理你,可能因为你正对着她的小腿说话。”


 


魏婴向左挪了半步,嫌弃地瞥了眼鞋底带起的粘稠液丝,又端起妇女之友的真挚笑容:“小姐姐,你有什么愿望?跟我说说呗,能完成的肯定帮你完成,就算我们无能为力,大家谈谈鬼生谈谈理想也好的嘛。”


 


江澄道:“还是没理你。她在看蓝先生,要不是我在这拦着,恐怕早就要留着口水扑上来了。”


 


蓝先生笑容一坠。


 


魏婴道:“小姐姐,你仰着脸,当心口水流进鼻孔里呀。”


 


江澄道:“很好,你成功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头,江大师不悦地蹙眉,对方欲收紧五指又克制着放松,呼吸扫在他后脑,有些乱了频率。


 


“您害怕吗?”他问。


 


蓝先生道:“没有没有。”


 


他大概明白此人正在死撑,回头看了眼蓝先生盖着「我不害怕」四个大字的笑脸,继续对魏婴道:“她现在正在向你的方向爬,指甲比刚才长了点……”


 


半凝固的液面出现几道锐器划过的痕迹。


 


“她摸到你的脚了。”


 


“卧槽槽槽槽——!”


 


魏婴露出的脚背出现四道抓痕,他痛叫一声,抱着那只脚,单腿蹦到江澄身后。蓝先生贴心地为他腾出少许空间,因为人气聚集,略微松了口气,手也从江澄肩头拿下。


 


“看来谈判失败了。”魏婴唏嘘:“女鬼啊,真是不可理喻。”


 


江澄道:“你嘴这么欠,她挠你,我觉得她还蛮讲理。”


 


蓝先生插了句嘴:“谈判成功过吗?”


 


江澄道:“当然,那些遗愿未了的善鬼,放不下亲人的魂灵,死于意外母爱爆棚的阿姨,以貌取人的已故女色狼,还是愿意听他唠叨几句的。不过这次这位好像对蓝先生更感兴趣,她又看你了,感觉得到吗?”


 


蓝先生被他说得背心发凉。鲜红色的抓痕凭空出现在地面,脚印一样向着三人的方向靠近。


 


“蓝先生蛮招鬼啊。”江澄双手插在裤兜,上前两步抬脚蹬了过去,有什么东西被他蹬飞,滚过血泊,撞倒画架,最终砸在覆盖墙边柜状物的白布上。


 


白布短暂地浮现出扭曲的人形凹痕,接着被带落在地。盖在下面的不是衣柜,而是一座红木多宝阁,看造型有些年头。


 


而随着这一脚,染血的画纸,蔓延的血色,乃至魏婴脚上作痛的抓痕通通消失。


 


幻觉撤去,江大师对着空气没好气道:“不许看他!口水擦了,好好说话!”


 


虽然对现状一无所知,蓝先生还是打圆场道:“看两眼其实没关系。”


 


江大师侧脸乜了他一眼:“咬你两口也没关系?”


 


旁边的魏婴对江澄狂使眼色,以免他得罪金主影响收入,后没骨气地对蓝先生解释:“先礼后兵,先礼后兵,他必须得这么凶。”


 


凶巴巴的江大师将手插回裤兜,垂目静立,像在倾听。不一会儿他道:“她是山脚高层的住户,前段时间坠楼,不巧穿着红裙子,被人乱传是为情自杀必成厉鬼,糊里糊涂困在附近走不了了。但听她描述前情,应该是擦外窗时不小心跌落的。”


 


“这件事我也有耳闻,警方调查,证实死者单身,没与人发生过感情纠葛。”蓝先生道:“这么说,她是地缚灵?”


 


魏婴道:“差不多吧,只是地缚灵的活动范围没理由这么广……不过无所谓,糊涂鬼跟她说明白,不糊涂了她也就升天了。”


 


他晃晃悠悠绕过江大师,走到多宝阁前蹲下,问江澄道:“头在哪儿?”


 


江澄道:“你脚边。”


 


魏婴便低头看着脚边空气,和颜悦色道:“姐姐,听到没,你死是意外,没人害你,你也不想害人。回头我们就替你澄清一下,安心走吧。你不走,他可要揍你了。”


 


被他指着的江大师配合地露出阴沉的表情,他肖母,五官俊得凌厉,细眉一竖,杏眼一瞪,有种慑人的锐气。只是没多久,他道:“她说,走不了。”


 


亡灵多数在死亡地点附近活动,出现在半山之隔的别墅区本就不合情理,现在对方又无法离开,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她是被人拘来的。


 


“是谁?在哪儿?”江澄边说边向前走,受到女鬼指引,他拎起蹲着的魏婴,和他一起面对着多宝阁。


 


大小不一的槅中摆放着一些小物件,碎了一角的茶杯,卷起的油纸,花瓶上落着灰,不大分得清材质。因为不像有什么贵重物品,两人也没询问蓝先生。魏婴手快,拿起距离他最近的小木匣。


 


那匣子破破旧旧的,布满干裂的木纹,一角被磕得残缺,丑陋的凹痕似乎在控诉曾遭受的不公对待。魏婴吹净上面的灰尘,没等将封盖打开,江澄忽然骂了声:“操!”


 


他转身跑向蓝先生,只方才还畏畏缩缩的女鬼仿佛打了鸡血,速度比他快的多。空气中划过一道红芒,她孤注一掷,鬼气全开,已张牙舞爪地显了形。


 


白森森的脸出现在蓝先生眼前,随之而来的是五道利爪。生前再美,此时也是死鬼,一对眼珠没了黑眼仁儿,颌骨拉开到常人无法做到的程度,撕裂嘴角,露出两排挂着鲜血的獠牙。


 


脸还是倒着的,当然这没给画面带来任何积极影响。


 


蓝先生冷不丁看到这副尊容,冷汗蹭地冒了出来,他僵立在原地,秀雅的面容略微扭曲,闪逝的复杂情绪中甚至掺杂着一丝凶恶,与其原本的温厚气质天差地别。


 


“闪开!”


 


伴随着江澄的咆哮,寒气渗入皮肉,凉彻骨髓,眼前血光一闪,女鬼尖锐的指甲剜向蓝先生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急促的铃音响起在室内,清脆透亮,银丸疯了似的颤动,其音愈发高亢,搅乱了纠缠而来的阴风,将被阴气熏得微怔的蓝先生唤醒。


 


红色的身影在面前虚化溃散,伴随一声凄厉的哀鸣。


 


蓝先生晕倒了。


 


 



蓝先生躺在大厅沙发上,眼下乌青,唇色淡而透紫。虽说温度不像是会将人冻成这模样,魏婴还是扯下沙发靠背上搭着的织物,替他盖了盖。


 


“怎么办?要送医吗?”魏婴道:“他看上去很弱。”


 


江澄蹲在蓝先生身边,目光从对方看上去有点凄惨的脸扫向下,在胸口处停留片刻。他伸手去摸蓝先生的衣兜:“救护车收费,再给来个大全套检查,你有钱垫付?放心他没事,晕了而已,我看能不能联系到司机。”


 


“对不起了,希望你不要介意。”他对昏迷的蓝先生道,后者没有也不可能答话,他便当是应允了。


 


然蓝先生的手机没摸着,他在对方裤兜内捞出个球状物,拎到眼前。那是一枚银色的铃铛,造型古朴,有些年月了,金属光泽性已经暗淡,像是常被人拿在手中把玩,表面光滑,印在壁上的图案磨损严重,依稀可看出是朵绽开的莲花。


 


银铃一端系着红绳,没入上衣衣摆,拴在蓝先生腰带上。江大师拎着绳子摇了摇,铃铛内部的银丸似乎是卡住了,没发出半点声音。


 


魏婴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想拿,被江澄躲开。两人并排蹲着,借江澄的手对着铃铛好一通打量。魏婴道:“刚刚把女鬼吓退的就是这玩意儿?”


 


江澄嗯了声,抬手将其塞回到蓝先生兜里:“叫车了吗?”


 


魏婴点开手机:“到哪儿?医院吗?”


 


江澄道:“回家。毕竟是吓晕的,等会儿跟他商量下,少收点钱,让他保密。”


 


 


 


江澄与魏婴这种生意做了几年,把自称大胆死活不回避,结果被吓晕的雇主抬回家的事,办起来是驾轻就熟。两人谢过出租车司机,一边一个扛着“中暑”的蓝先生上楼。


 


他的父亲江教授从报纸中抬起头,透过厚重的镜片瞥了一眼,说了句“又晕了?没事吧?”就又埋下头。虞女士地盘意识比较强,虽说为收入忍了,依旧不甚痛快,乜了丈夫一眼:“有事早就上医院了,他哪次没有分寸?”


 


“帮倒杯茶。”江澄抽空回头道:“钱还没给。”


 


所以人还是要伺候好。


 


蓝先生醒来的时候,桌上的菊花茶还温着,照顾到他的身体,江澄与魏婴没开空调。两人先后洗了澡,换上轻便凉爽的家居服。魏婴坐在书桌前,一边敲键盘一边小声对江澄道:“我可从没见过这么好命的人……”


 


江澄咳了声。


 


他的头发还湿着,水痕随着鬓角向下延伸,下颌悬着的水珠被用手背擦去,T恤上印了个猫头,碧绿的圆眼斜瞪着,一脸傲娇,类其主人。蓝先生与它对视片刻,撑着沙发坐起身,趿上鞋,肘部撑在膝盖,伸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江澄坐在沙发一端,将花茶拿起递过去。


 


热茶下肚,蓝先生的脸色好了点,问道:“多谢,这是哪里?”


 


魏婴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我们家。您晕倒了,身上又没手机。我们看着您没什么大碍,就先把你带回来了。不然会很麻烦……”


 


蓝先生稍作思索就明白了其中因由,礼貌地向江澄借了手机,向秘书去电安排工作,顺便报个平安。


 


江澄耐心听他打完电话,才问道:“您的手机呢?司机人呢?”


 


蓝先生道:“之前不好让司机久等,就请他去山脚餐厅休息,手机应该是落在车上了。”他又喝了口茶:“本没想事情会变成这样。你放心,意外是我执意跟随引起的,自然会保密,不会影响到你们之后的生意。”


 


对此两人求之不得,然蓝先生话锋一转,对江澄道:“但可否告诉我,在我晕倒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江澄随意道:“也没什么,就是你随身的铃铛突然响了,女鬼被吓退,让我抓住揍了一顿。我和魏婴又找到了拘她的东西,她就老实升天了。”


 


蓝先生挑眉:“拘她的东西?是在阁楼中么?”


 


魏婴闻言,笑嘻嘻伸出左手,对蓝先生晃了晃:“说起来还要请您原谅,那玩意儿被我们带出来了。”


 


蓝先生看过去,就见魏婴腕子上绕着一条二指宽的锦带,原是白色,沾了污垢,有些灰扑扑的,不知用的什么料子,整体没有破损,也丝毫没有泛黄。淡蓝色的绣线勾勒出卷云纹路,从配色到图案都十分雅致。


 


“不管您信不信,”江澄道:“这玩意儿有灵性,但不存在什么会害人的戾气,它拘了女鬼来,也是不想被人摸到本体,想靠她那副尊容把人吓退。我和魏婴处理好女鬼,它就自动缠在他手腕上,除了他本人,谁也解不开。”


 


为了印证他的话,魏婴来到沙发前,将手伸向蓝先生。锦带没有打结,紧密地贴着他的皮肤,勒得不紧,却也不是正常缎带挂在人臂时该有的状态。


 


蓝先生淡定道:“这种超自然的东西我们家留不住,既然与你有缘,又没有戾气,那就送给你了。”


 


魏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闻言千恩万谢,非要把薪酬打个八折。江澄瞪了他一眼,道:“现在归你了,脏兮兮的,你也不去洗洗?”


 


魏婴半句废话没有,干脆地闪了。蓝先生像是看出江大师的意图,在房门关闭后,问道:“江大师……”


 


“江澄。”


 


“江澄。”蓝先生笑道:“你可以叫我蓝涣。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还看到什么了么?”


 


江澄对蓝先生的印象曲线经历了一个正弦周期,开始向另一个正弦周期发展。他喜欢话不多、麻烦少、接受能力强并不因年龄问题轻视他的客户。蓝先生占了三条,堪称精品。


 


“我看到一位和你长得一样的人。穿着白色古装,那条缎带就系在他额头上。”江澄道:“不是鬼,我倾向于称之为灵。因为很干净,不会害人,同时比鬼有本事。”


 


蓝涣蹙眉不语。


 


江澄当他不信,又道:“驱鬼驱到本家先辈的事我不是没遇到过,那人一定跟你们家有联系。女鬼失控伤你,一是被他约束久了,有点怨气撒在你身上。二是你本身——我不知道专业的该怎么说——总之气弱,有点招鬼。”


 


“我信。”蓝涣冲他点点头,从衣兜里将银铃勾了出来,悬在指间摇晃。“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平时不响,响的时候,我的身体都不舒服。”


 


他盯着江澄的脸,没从上面看出特别的情绪,又将铃铛放了回去,问道:“这么说,它会响,是因为我身边有那些东西?”


 


江澄看了眼手表。蓝涣睡了个把小时,醒来又问题不少,天已擦黑,这对对方以及准备看场球赛的自己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它只对恶意的有反应。”他扯出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指着一方墙角,又依次点过蓝先生身边背后:“这里,这里和这里,猫在天花板,挂在你脖子上,挽着你胳膊,这些单纯被吸引来的猫狗、男女老少,都不能让它起作用。说起来您这方面「人缘」真好,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么?”


 


蓝涣很快起身,低头整理了一下衣物,拍去肩头并不存在的浮灰。


 


“不必,我这就走。”他道:“今天打扰了,薪酬稍后由秘书打给你。”


 


“不留下吃顿饭么?这位婆婆……”江澄指向他腰侧:“想让您尝尝她的手艺,她说您有点瘦。”


 


“真的不必了,替我说声谢谢,并请她老人家留步。”


 


 


 



因为这一单,江大师整个暑假都没再接替有钱人扫屋、帮新店去晦气的活计。


 


八月末,云梦市迎来了夏季可预见的最后一场强降雨。即将入秋,温度略降,湿度却居高不下,城市成了一座巨大的蒸笼,饱满的水汽充盈在每一个角落。魏婴与江澄则如同两条泡胀的海绵,软趴趴瘫在空调房中打游戏度日。


 


江家原本生活在北方,因为江先生的工作调动,半年前举家迁往云梦,先是遭遇了没有暖气的滑铁卢,又被暴雨上了终生难忘的一课。


 


如果不是熟客介绍的新客源,江大师绝不会迈出房门一步。


 


又过了几天,地狱般的大学入学军训正式开始。


 


不知是不是上天蓄意与人作对,从第一天起,乌云便自觉退散,炎炎烈日炙烤着排成方阵站军姿的小鲜肉们,将他们面皮烤得黑里透红,提前向腊肉阵营进军。


 


江大师拿太阳没的办法,只好在休息时找阴暗无人处,拐两只战战兢兢的阿飘来身边降温。这天他正猫在墙后,享受过世校工的打扇服务,揣在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十多分钟后,江澄坐进了蓝涣的车。蓝先生今天是亲自驾车来的,冷气开着,他体质不佳,衬衫外还搭着外套,两枚黑眼圈似乎自那天起就没下去过,执着地扒在眼底。


 


涉及鬼神,便无小事。江澄心里急,蓝先生电话中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直接请了假,衣服都没换,带着一身臭汗接受售后咨询。陡降的温度让人如同由人间升上天堂,江澄稍微拉了把迷彩衫,因怕味道不好,竭力向车门边靠。


 


“发生什么了?别墅还不干净?”他问道。


 


蓝先生递给他一张湿巾,盯着他将汗擦净,才慢条斯理道:“别墅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


 


江澄动作暂止,挑眉询问。


 


蓝先生倚在座椅靠背上,虽然表情还算平和,却是形容疲惫,有些气虚。他道:“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你给我描述的那些……「朋友」,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执着到继续跟着我……”


 


“你害怕了?”江澄微眯着眼,一针见血地揭穿。


 


蓝先生冲他一笑,依旧很虚:“不,怎么会。只是你说过我招那些东西,所以我想,自己有必要优先考虑专家的意见。”他继续道:“第二天是个晴天,稳妥起见,我顶着烈日,搬去了另一处房产。”


 


江澄心想:真怂。还有,万恶的资本主义。


 


蓝先生道:“搬家之后,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但昨天夜里,我的铃铛响了。”


 


江澄大约明白了蓝先生的意图:“你要我去帮你打扫一下?”


 


蓝先生道:“只要找出响铃的原因,并且将之除去就好。实话讲,你的描述造成了我的恐慌与失眠……至于薪酬,和上次一样。”


 


江澄:“好说。”


 


 


 


很巧的是,蓝先生的新居位于江澄就读的大学附近,至多不过几分钟车程。小区比较新,交通方便,视野良好,临近校园,向西不远就是商圈。他是独居,住处和自身一样,打理得十分整洁,装修也是素色为主的简约风格,没太多需要仔细「清理」的零碎摆件。


 


江澄在每个房间游逛了一圈,喝走了盘踞此处磨磨蹭蹭不愿离开的男女老少。为免蓝先生再产生心理阴影,这一次他言简意赅。


 


“都滚。”


 


阿飘们麻溜儿地滚了。


 


回到客厅,蓝先生已将冷气打开,屋内清凉,透过落地窗的阳光被卸去了灼热,投下明亮的光幕与拖长的人影。蓝先生的位置,正可以看到校园,他回过头,对江澄道:“坐。”


 


蓝先生背着光,整个人被燎上了层金边,蹬着拖鞋,衬衫袖口卷起,手中拿着玻璃杯,冰块悬在水中,随着轻摇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原本「拥挤」的居所已被江澄清空,一瞬间他觉得周围静得出奇,让人不自觉感到局促。江大师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他磕绊了一下,等蓝先生走近,并将冰水递来,才道:“谢谢,我一身汗,就不坐了。”


 


冰凉的水将热气从内到外去了个遍,江澄清醒了许多,继续道:“我赶走了不少,不确定它们会不会回来,但它们都没有攻击你的意图。铃是什么时候响的?”


 


蓝先生道:“昨天夜里,十一点左右,我刚准备睡下。”


 


“恐怕要等到那时候了。”江澄环视一周:“屋里现在没有,也许天黑后它才会来。”


 


蓝先生低下头,看着他道:“你要一直站着么?”


 


不知是不是离得近,江澄觉得蓝先生的呼吸较平时稍重,他有种暴晒与集训造成的尴尬味道被对方察觉的不安。蓝先生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晒黑了,看来训练很辛苦。今天可能要等到很久,需不需要先洗个澡?”


 


江澄:“嗯?不……”


 


蓝先生已经转身进入主卧,不一会儿他回到客厅,手里托着一套家居服,甚至还有一包一次性内裤。


 


“都是干净的。”蓝先生将东西塞在江澄手里。


 


江澄:“……”


 


经过了摸不着头脑的短暂时间后,他抬眼问道:“蓝先生,你为什么会有我的私人号码?我的对外联络号码不是这一个。”


 


蓝先生冲他笑了笑,完全没有遭遇质疑的不悦:“记得上次,我借用你的手机给秘书打过电话么?情况比较紧急,况且涉及隐私,没有走正规流程,我道歉。”


 


江澄眯起眼:“你搬来我们学校旁边,站在窗户前甚至能看到我训练,要是配个高倍望远镜,说你一句跟踪狂都不过分。”他顿了顿,掂掂手里的衣物,越发觉得可疑,皮笑肉不笑道:“东西准备的这么充分,是不是可以当你早有预谋?总不能上次晕倒,也是假装来蹭我家床吧?”


 


蓝先生莞尔不语,似乎不屑于解释,不愿与他计较。


 


江澄看了他好一会儿,目光在他心口处徘徊,像是要从那里起伏的频率判断对方是否暗怀鬼胎。


 


片刻后他笑了声:“不过没关系,要是知道你耍我,没有恶鬼,我也抓一只塞你家来。”


 


蓝先生向一边扬了扬下巴:“别开这种吓人的玩笑,浴室在那边,外间的洗衣机可以使用。”


 


 


 


一身清爽地从浴室出来,江澄的急脾气也散得差不多。蓝先生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大约是不甚健康的原因,做事总是慢条斯理,耐性十足,且细心周到。


 


江澄洗衣沐浴的时间,蓝先生订好了晚餐饮料,分量都不大,一个个小碟儿摆了半桌,甚至还有个六寸的冰淇淋蛋糕。


 


电视上播放着体育节目,江大师终于安心在沙发上坐下。见他迟迟不动筷子,蓝先生道:“没下迷药,要不要我挨个儿尝尝?”


 


江澄取了一角蛋糕,看了眼蓝先生身后:“不用,这位吊死鬼先生告诉我,你没做手脚。”


 


蓝先生执筷的手一颤,江澄又道:“开玩笑的,都撵走了。”


 


也不知阴阳相隔的另一界是否有自己的关系网,传开了蓝先生家来了个煞星的消息。晚餐过后,收拾好碗筷,天已将暗。夕阳半坠在西方,缓缓收敛橘色光华,城市沉眠在即,蓝先生的铃铛依旧安静。


 


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著名的技巧型球队进行着乏味的短传倒脚,想依靠控球将优势维持到终结哨音响起。江澄累了大半天,眼皮开始沉重,他听蓝先生问:“江澄,你做这种工作多久了?”


 


“四五年了。”江澄道。


 


蓝先生有些惊奇:“没猜错的话,那时你才初中?父母不反对么?”


 


“当然反对。”江澄道:“但他们看不到,也不信。魏婴说我们只是给有钱人安个心,类似心理疏导,不是迷信,那叫民俗。”


 


江先生是位高尚的教育工作者,业余爱好就是资助交不起学费的贫困学生。长女江厌离继承了他在钱财方面的漫不经心,所幸虞女士是个心中有数的人,一家人的日子虽富贵不起来,却也堪堪维持着书香门第的体面。


 


在江澄学会用与生俱来的本领赚外快,伙同魏婴轻松作案数起,且毫发无伤后,这对无神论夫妇撒手不管,只负责叮嘱两人注意安全,诚信做事,不得行骗。


 


“好在有魏婴跟着我。”江澄道:“他脑子活,嘴又甜,我妈有时候都会被他哄过去。”


 


蓝先生道:“不会有危险么?”


 


江澄乜着他道:“厉害的谁找我们?闹出人命了不拜佛拜高中生?蓝先生不也是走个过场,才请到我们头上了么?”


 


蓝先生好脾气地弯起唇,又问:“那么魏婴呢?这次怎么没叫他一起来?”


 


江澄的脸色顿时阴沉,细眉轻锁,好像被人戳到了痛处,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盯了会儿球场上不断短传戏耍对方的球员,含糊道:“他跟我不一个学校,不方便。”随即他换了个话题:“蓝先生呢?听说你自己开公司,可我见过的老板往往不会亲自出现,出现了,也是电话不断。”


 


“我以为这方面你们已经检索过。”蓝先生道:“不是还说,从没见过这么好命的人?”


 


那句感慨到底让人听到,江澄很不自在,所幸他真的黑了不少,脸红都不太明显。


 


“说起来,我的命的确不错。”蓝先生道:“家族生意都由长辈与堂兄弟打理,挂职享受年末分红即可。身体不好,却也暂时危及不到性命,反倒是偷闲的好理由。”


 


江澄以己推人,觉得这种生活虽安逸,多半也会意难平,嘴上则干巴巴道:“嗯,是不错,我看你也……很会享受生活。”


 


蓝先生道:“好不容易投生为人,自然要好好享受。”


 


江澄心里白了他一眼,说道:“有条件享受还好,没条件的还不是要为生活奔波。有时候做花草木石,也许更快活。”


 


蓝先生道:“花草木石更有烦恼,口不能言,行动还要受外力控制,有的穷极一生都看不到想看的人一眼,有的还没绽放让人一脚踩死。”


 


江澄小声嘟哝了一句:“说得好像它们有脑子一样。”


 


停顿半晌,蓝先生道:“万物有灵,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也许你我乃至身边的其他人,上辈子,上上辈子,就是花草木石。”


 


他说完,像是被勾起了些许陈旧的回忆,良久无言。直到音响中传出了呐喊声,球赛迎来了意料之中的结局,他偏过头,发现江澄已经睡着了。


 


家居服有些宽大,江澄歪在沙发上,脑袋枕着软蓬蓬的靠垫,脖颈与脸被晒黑,迷彩服遮住的部分却依旧很白,锁骨自扯松的领口冒了个头。


 


蓝先生看了一阵,忽然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江澄非常乏累,做了近两个月家里蹲,突然被拎去操场魔鬼训练,身体抗议无效后无奈以吃得多,睡得死找补。


 


然而睡得再死,隔壁没完没了的急促铃音还是让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身。四处摸索半晌没摸到他与魏婴上下铺的木梯,他咒骂一声,翻身趿上拖鞋,一把拽开房门。


 


环境不熟悉,飞速拐进蓝先生房间时他差点滑了一跤,狼狈而生的愤懑掺杂着酣眠中断的怒火,蓝先生就见他冲到床前,手握空拳像是攥住了什么东西,抡圆胳膊向地面一通猛摔,边摔边问:“还来吗?还来吗!大半夜的好玩吗?”


 


蓝涣:“……”


 


铃铛声几乎是立即偃旗息鼓,江澄抡了一会儿,扶着墙开始狠跺地面,如果他脚下现在有个人,恐怕已是鼻青脸肿,头破血流。跺了好一阵,等气消了,人也平静了,江大师撑着膝盖弯下腰,对着脚下阴恻恻问道:“升天吗?”


 


一阵沉默。


 


蓝先生打开台灯:“升天了?”


 


江澄腾出手来将碎发向脑后一扒拉:“不然呢?要我描述一下吗?”


 


他转向蓝涣,后者盖着薄被靠坐在床头,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格子睡衣,头发凌乱,沉稳的气质遭到破坏,人倒显得年轻了不少。


 


“为什么不叫醒我?”他问。


 


蓝涣道:“你睡得很熟。放心,魏婴打电话询问过,我跟他解释了。”


 


江澄看了眼床头柜上的夜光表,蓝先生应该是刚就寝,现在不过十点。洗完的衣物已经被烘干,他还可以回家。


 


“忘了讲。”蓝先生道:“魏婴说你家小区停电了,他很羡慕你逃离烤箱。”


 


江澄:“……晚安。明天别忘付钱。”


 

【江澄24h】【曦澄】九月廿八宜嫁娶

太好笑了这篇,屡屡喷饭,是真的喷饭了,我在吃饭的时候看的


知晚:

cp包含:曦澄【佛系老神仙涣x措辞不当呆萌澄】


预警:沙雕,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极度ooc。请注意避雷。


HE


推荐BGM:Roses and Gold




以下正文。




——————




开辟鸿蒙,天地初分。


泽芜便是在此间开启了心智。无人知晓他从何处来,亦不知他将往何处归,满天神佛只道,这泽芜,是个与天地同寿,道法高深,堪比女娲伏羲的老神仙罢了。


泽芜曾于这天地间禹禹独行数万载,从不知孤寂为何物,亦从未思考过为何自己从不知孤寂为何物,只因这万万年以来,他皆是这般过的,并未发觉有何不妥,倒是那些痴缠于他的小仙小妖,叫他有些困扰。


因他本就不懂如何拒绝旁人,亦不知为何要拒绝旁人,因此,但凡他做得到,便统统会应承下来,是以六界各大居民委员会纷纷对其交口称赞,皆夸他是这六界之中的劳动模范、道德标兵。


所谓,种善因,结善果,凡受过其恩惠的,也都想着要报恩,只是这泽芜向来是个清心寡欲,潜心求道的,虽未及太上忘情,却也是无欲无求,那一众小仙小妖,亦是报恩无门,愁苦得很。


然而无论如何,这日子都还是要过的,只要是这泽芜仙君仍在,他们便会寻到这报恩的机缘,而那晚吟,便是这一众妖仙的机缘。




若要说到这泽芜与晚吟的相遇,便不得不提这一番。


却说那日,泽芜君亲下凡界除危救灾。抗旱之余,还不忘收养大泽遗孤,可谓居功至伟,铁汉柔情,而他这看似举手之劳的平凡所为,却是他日一段传世佳话的伟大开端。


那泽芜君三千年前曾于六界水经论坛中发表了一篇名曰:《壹壹零伍号凡界治理开发另<云梦大泽调查报告及相关事宜处理办法>草案》的文章,洋洋洒洒,八十万字,闻者伤神,见者流泪,读者撕心裂肺,因而并未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


终于,三千年后,云梦大泽爆发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受灾面积最广、旱情最为惨烈的一次灾害,而泽芜仙君的这篇文章,方才有了其用武之地。




是日,四海八荒大小龙王自云梦大泽三条,敲锣打鼓一路北上,游行示威九九八十一日,直至南天东门为止,太白金星作为天界派出的代表与龙王代表于大赤天太清境召开了严肃又不失亲切、凝重又不失友好的临时会议。


最终,会议决定,由道德天尊任总指挥、泽芜仙君任执行参谋、四海龙王为先锋、各江、河、湖龙王任其驻地分队长的“拯救云梦大泽,吾辈从未言弃”抗旱救灾小组正式成立了,双方代表均上台发言。


会议最后,总指挥道德天尊宣布,一切相关领导干部即刻下凡的同时,现场掌声雷动,气氛一度十分热烈。救灾小组决定,以泽芜仙君所著《壹壹零伍号凡界治理开发另<云梦大泽调查报告及相关事宜处理办法>草案》为指导纲要,来展开这一次的抗旱救灾攻坚战。


 


日升月落,梦泽殿后院菜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儿又一茬儿,这泽芜仙君终于凯旋,虽说这旱情是有所缓解,只是云梦大泽终究是保不住了,再过个万儿八千年,大泽变沼泽,沼泽变黄土,这便是天道无情。


彼时在大泽中,道德天尊便与泽芜仙君慨叹道:“倘若三千年前,天君采纳了泽芜君这份议案,何至于如此?可见世事并非全赖机缘,而在于心。”


泽芜君亦道:“老君所言甚是。”




是日,那泽芜返回梦泽殿后,并未沐浴洗尘,而是径自向内殿行去,从怀中捧出一株九瓣紫莲,栽种于他两万年前亲手打的一方净湖中。


其殿中仙婢纷纷为自家仙君这一举动感到不解。这净湖中两万余年都未曾养过活物,而这九瓣紫莲瞧上去也无甚特别,怎就一来便可栽进这净湖之中?再略略一打听,那花不过是泽芜仙君在云梦大泽中随手挖出来的,泽芜仙君仁厚,不忍此花身陷泥淖,就此旱死,便取了上界来,可这空了两万年的净湖,却为何要栽下这样一朵平平无奇的小花?


寂寞许久的诸天群仙掐指一算,七月节已至,按俗当吃瓜。


是以,一时间流言四起。




当泽芜仙君正兢兢业业、含辛茹苦地在自个儿殿中侍弄他这棵平平无奇的九瓣紫莲时,他与这小花的爱恨情仇,恩怨纠葛的婉转悲歌,转眼间便响彻了六界。


天地缟素,仙魔鞠泪,人妖共泣,鬼神同悲。


他们纷纷表示,泽芜仙君万万年来无欲无求,而对旁人向来有求必应,如今,却是到了吾等拿这善果,报其善因之时,岂有不尽心尽力之理。


如是,三个时辰内,以天界为首的六界各地纷纷成立了医疗小组,以求务必救活九瓣紫莲,让这一花一仙再续如梦前缘。


 


却说这边,泽芜仙君本是想将这小花栽进他的芙渊中,只是无奈这小花根浅茎薄,经不起这芙渊之水,且太过浓艳,实实无法与那白色芬陀利花相衬。思来想去,唯有将它栽进那空了两万年有余的净湖。


讲来也冤,这净湖之所以空置两万余载,实实是因着泽芜嫌这湖太糙。


当初未曾细细思量,兴之所至,便动手挖了。可挖是挖了,却也不知要栽些什么、养些什么,仙界之物大都极致精细,放在这湖中实实的不伦不类,一时找不到可与之相衬之物,便就此撂下了,而这一放,便是两万多年。


如今,这凡界的小花栽进这尚存古朴之风的湖中,却也不违和,只是于见惯了精妙之物的泽芜而言,凡物难免显得粗陋,他谓之:丑。


丑便丑罢,泽芜心道,养上个千八百年,说不准会生出些意趣。


 


将那小花安顿好,他便准备去瞧他案上早已堆成山了的折子。


虽说这海川江湖都有龙王,花草树木亦有其司神,只谁叫他偏偏担了“泽芜”这二字,是以,天君三催四请地求来了泽芜替他料理这天地间的水泽与草木,他又是没有拒绝,便应了下来。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呈上来的折子格外多,大多在讲述六界救治莲科植物的成功病例,且附带的灵丹妙药与灵器偏方,亦堆满了他半间屋子。


“这倒有趣。”泽芜无声笑笑。


他怎能料到自个儿随手挖出的一朵小花能在六界兴起这样大的风浪,自是不会将此事与它作何联系,便随口向身旁的座下仙侍问道:“外头又在比些什么?”


这仙侍名曰游易,最是机灵,底下的人乐意孝敬他家仙君,他更是乐得成全。且他二百年前方才飞升上界,自是不会知晓泽芜仙君的“前尘往事”,况他又得泽芜仙君指点,故想着叫他家仙君早早如愿。


可他又知,泽芜仙君最是不喜麻烦旁人,倘若叫他知晓这些个灵药与灵器的用途,他必是不肯收的。遂笑嘻嘻道:“仙君不知,花族前些日子深受云梦大泽旱灾之困,如今居安思危,欲将此前种种奇难杂症一一研究破解,现下成果显著。这几日,便是轮到这莲科,游易擅作主张,告知花族,您自云梦大泽带上界来一株九瓣紫莲,成日里蔫头蔫脑,是以这花族便跃跃欲试,花神更是自荐,愿替这紫莲诊治一二,不知您可否允准……”




泽芜听着,不置可否,只心中慨叹,若千万年前,仙界便有此居安思危之眼界,又怎会白白失了那样多的生灵,思及此处,不禁一声叹息,似欣慰,又似追悔。


游易瞧在眼里,只当他家仙君又忆起与紫莲的旧缘,便不再多说。


未几,泽芜怅然道:“往者不谏,来者可追。花族此举,吾心甚慰。”


游易听罢,亦有些诧异,然转念一想,泽芜仙君好不容易找回这小花,将其破例带上界来,若再为这小花打破原则,又有何不可呢?


游易欣喜道:“泽芜君,我这就去告知花神,明日便请他过来诊治!”


泽芜颔首道:“去罢。”


他见游易欢天喜地地夺门而出,无奈轻笑两声,心道这游易怕是近日有了什么喜事罢,竟叫他这样稳重之人有此情态。


 


翌日,花神风风火火地赶来了梦泽殿,却被仙侍告知,泽芜仙君已在那净湖旁瞧着那朵小花瞧了近一个时辰,花神哀婉一叹,便向殿后行去。


甫一入园中,便瞧见那泽芜仙君负手立于净湖湖畔,双目微红,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朵紫莲,竟是连他近了身都未曾觉察。


“丑啊……”泽芜轻叹道。


旁人怎见过泽芜仙君这般无助怅然之态,想必是用情极深方才会脱口而出这愁叹。


那花神心中不忍,遂上前宽慰他道:“泽芜仙君莫要发愁,容小神为这九瓣紫莲诊治,为您分忧。”


闻言,泽芜仙君方才回神,转身与他道:“那便麻烦花神了。原本我只当此事仅作私事,不该叨扰,却未料花族竟有如此仁爱之心……”


花神闻言,不禁面露哀痛,未几,便强自如常道:“泽芜仙君,小神司花神一职,因而,这每一株花草树木于小神而言,皆如子女一般;又听闻这花于大泽中受了不少苦,每每思之,小神这颗心啊,亦是如刀割一般!未护这小花周全,是小神失职!仙君于我花族曾有大恩,于公于私,我花族阖族上下,必保这花儿无虞!”




泽芜仙君腹议,这花神向来是个浪荡洒脱的做派,怎的今日竟无端端发起誓来了?但他未作多想,开口安慰道:“生死有命,你也不必太过苛求自己,如今我将它带上界来,还怕护不得它周全么?”


花神听闻,竟险些落下泪来,动容道:“当真是情深似海!天道必会感念吾主深情相护,叫这小花福泽万载!”


泽芜眨眨眼,心道,这花神今日讲话这样怪,大约是又瞧了什么话本罢,曾风靡天界一时的《云深不知办事处》,便是以他泽芜仙君为原型的一部爱情传奇话本,彼时天界一个二个的仙君仙子见了他,都要称他一声“蓝宗主”。起初,他确是不大听得惯,然而时间久了,便也无妨了。


 


花神不再闲话,摆开架势便欲为这紫莲诊病。未几,花神收势,叹道:“愁啊……”


泽芜看向他道:“竟连花神也觉得丑?”


花神眉心紧蹙,痛声道:“当真是极愁的。”


泽芜敛目,心说,这净湖若是丑,届时他可再挖一挖、修一修;这花若丑,便只可依仗花神的术法了,半晌,泽芜问道:“这小花,可还有救?”


花神心道,方才探查这九瓣紫莲,莫说识海,竟是连半分神识都无,也不知当初是遭了何等的罪,如今竟转世成了这样一朵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花,也难为了泽芜仙君还能认出来,只是如此一来,若要这花再度化形,却不知要修炼个几千年方才能遇得机缘,叫他怎能不愁!当真是愁啊!


“愁啊……”花神不觉,心中想着,便又叹息出声。




泽芜君眉心微蹙,只当这花神嫌自家族中竟生出这样貌丑之物,一时难以接受,便旋即展颜,安抚道:“花神莫要执着于此了。形,终究会散,意在便可,如今瞧它瞧着久了,我倒是释然。罢了,它在我这净湖中甚好,你不必担忧,过些日子,再寻两尾鱼儿与它作伴,也不至太孤独。”


花神听得此话,心下悲凉,泽芜君想来怕是要断了念想了,这可不成!


他蓦然开口道:“那仙君呢?”


泽芜一怔,疑惑道:“我?我如何?”


花神道:“有鱼儿伴着紫莲,那仙君您呢?您不孤独么?”


泽芜望着那株紫莲,小小一支,孤影落在净湖面上,无端端显得缥缈单薄,却又与这未曾雕琢过的净湖相映成趣,此时瞧着,倒是顺眼,遂随口道:“我瞧着它便好。”




传闻那日,花神咿唔唔咿地打梦泽殿中夺门而出,泪水洒遍了六界的每一棵花花草草,他返回花族便发出“泽芜守护小花,吾辈守护爱情”的宣言,立誓要将那紫莲的神识给寻着,叫泽芜仙君的守护,从此不再孤独,让泽芜仙君的深情,从此有了归属。


他将那日见闻编纂成册,分发给六界各大相关组织,如斯厚谊,六界动容,至此,爱情传奇话本《魂断云梦泽》应运而生。


 


九天之上,千万载恍若弹指一挥间。


昔日的亭亭小花如今已玉树临风,为祸六界,满天神佛千算万算,却独独没算到这小花竟不是个女娃娃。


自打他化形以来,众仙是瞧着他长大的,生的是细眉杏目、唇红齿白,怎么看都像个女娃,然而令众仙最为诧异的是,那泽芜仙君定是一早便知晓这小花是个男娃,可为何还偏偏要取个“晚吟”做名字?


一位自凡间白日飞升的小仙曾给出过自己的猜测:歹名好养活。


众仙皆道有理,这晚吟还是小花时便体弱多病,泽芜仙君许是怕极了再叫小花遭罪,因而取了“晚吟”做名。




而众仙亦不曾想到,这当年体弱多病的小花,怎的如今成了个摸鱼打鸟的泼猴儿?这满天神佛的坐骑,哪个不曾叫他撵哭过?


起先坐骑们尚且能忍,只因自家主子曾告诫过自己,见着这位晚吟,是万万不可冲撞了的,泽芜仙君所看重的人,那便是主子所看重的人。


可坐骑亦有坐骑的尊严,这晚吟当真是欺坐太甚,挠不能挠,咬也不敢咬,那便自然是要逃了,可又有哪个坐骑能想到,他一朵莲花精,怎地跑的比那金翅大鹏还要快?一众坐骑实实是有口难言。




晚吟的这些个做派,那泽芜亦是看在眼中,每每教训他,他却只眨着眼道:“我只是瞧见这带毛儿的、带刺儿的,便心中振奋,十分想撵上一撵,并非成心要叫它们哭的。可身为坐骑,却连我都跑不过,不觉得晦气吗?”


泽芜轻叹,复柔声道:“晚吟,‘振奋’一词不当如此用;‘晦气’亦该改做‘羞耻’。”


晚吟呆了一刻,道:“哦。那你今晚,不会因我撵他们的事而蹂躏我了?”


泽芜扶额,道:“不是蹂躏。”


晚吟歪歪头,恍然道:“那你是准备凌辱我了?”


泽芜长叹一声,道:“不会,晚吟,我不会蹂躏你,更不会凌辱你。”顿了顿,又道:“也不会责罚你。”


“啊!”晚吟以掌击额,道:“是责罚!你原是教过我的,叫我给忘了!”


泽芜无奈摇头,又道:“叫你读的书,读得如何了?”


“不、不好看。不如话本好看……”晚吟越讲越心虚,一抬眼皮,发现泽芜仍是那温温和和的笑脸,便愈发觉得羞愧,揉揉鼻尖,道:“好嘛,我看,我看还不行吗?你做什么笑得这样狼心狗肺的。待我看完《兰陵往事》便去看《妙法莲华经》……”




泽芜向他招招手,道:“过来。”


晚吟拖着步子,蹭到泽芜身边,十分顺腿地上了榻,将头枕在了泽芜腿上,耍赖道:“泽芜,你总叫我看那些作甚?我又瞧不懂,再说,你晓得不就行了,我有你在,何必要懂这些?”


泽芜将他的发辫解开,又在榻边的奁中取了把玉檀梳,将那一头乱毛给他梳通理顺。这千百年来养成的习惯,晚吟早已叫泽芜惯得连自己束发梳头都不肯了。


泽芜边梳边与他道:“你有我在,自是不必知晓这些。那倘若我不在呢?倘若我离开你了呢?”


晚吟蓦地跪坐起来,双手搭在泽芜双肩,十分认真地盯着他瞧了半晌,方才道:“你竟会离开我?你是要对我始乱终弃,要同旁人共赴巫山了么?”


泽芜张了张嘴,心道,如今他这般,确是怨不得旁人,晚吟不肯正经读书,自个儿又总是这样娇惯他,也不知他这胡乱用词的毛病何时才能改得过来。




泽芜空了半晌,无奈道:“罢了,今日你撵那板角青牛撵出十三天也撵累了,且睡罢。下次换一个撵,莫要一连三日都撵它。”


晚吟转转眼珠,翻身钻入锦被中,将锦被搭在鼻尖儿上,只露出两只杏眼,巴巴儿瞧着泽芜,闷声道:“是我又讲错什么词儿了吗?”


泽芜伸手,将那锦被向下拉了拉,掖在晚吟尖尖的下颌处,晚吟也十分配合地抬起下颌,复压住锦被,泽芜拍了拍他,道:“晚吟没说错,我不会对你始乱终弃,亦不会同旁人共赴巫山。”


听得此话,门外的游易倒是松了口气,只在他家仙君的屋外又设了道音障,方才取了些灵器仙药,准备向大赤天给那老君陪个不是去。




听得泽芜许诺,晚吟便笑嘻嘻地向他确认道:“那泽芜只会同我共赴巫山么?”


泽芜耐心道:“吾亦不会同你共赴巫山。”


“为何?”晚吟挥着手臂急道。


泽芜捉住他的手臂,复塞回锦被中,压实了被角,低声哄他道:“只有有情人才可共赴巫山。”


晚吟疑道:“你我原是无情人么?可我却听外头的人都说你我有情。”


泽芜他哪里晓得外头早已将他与晚吟生生世世的恩怨纠葛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只当此情非彼情,故并未否认,对晚吟答道:“你我是有情,只是……”


“只是什么?”晚吟追问道。


泽芜顿了顿,似是在思考要如何与他解释,晚吟却挣开锦被,坐起身来,双手捧住泽芜的脸,认真道:“不必说了,泽芜。我懂的。”




泽芜闻言瞧向他,难掩诧异,未待他开口,晚吟便接着道:“你我仙花有别,原是不该在一处的,旁人总说你浇灌我,给了我净湖叫我养了这个身子,是我亏欠你。你莫怕,待我他日下了凡,亦用泪还你浇灌之恩。届时你我两清,便可堂堂正正在一处了,可好,泽芜?”


泽芜哑然半晌,复叹息道:“晚吟,《石头记》往后不可再看了。且,我是‘娇惯’你,并非‘浇灌’你。”


瞧着晚吟瞪着杏眼直发懵,泽芜便知,他又把晚吟给绕糊涂了,复对他道:“且先躺下。晚吟,不必想旁的,你只需记得,泽芜只愿你无忧无虑便可。你成日里撒泼耍浑有我娇惯你,旁人亦会纵着你,只是除了话本,这旁的书还是要读的,不然,泽芜总也听不懂你的话,该如何是好呀?”




晚吟艰难地思索半晌,心道,你听不懂我的话,难道不是该你多读读话本吗?你若想看话本,我这里多得是,又不是不肯给你瞧,遂大方道:“放心,我与你鸾凤和鸣、伉俪情深,旁的书我自是会去读的,而我这里的话本你若想看,尽管拿去便是!”


泽芜瞧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却不浑然不觉自己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心中莫名升腾起一股欢喜,便捏捏他的掌心,拖长了调子温声道:“好——,听晚吟的,我这便去读话本,你且好睡。”




将晚吟哄睡后,泽芜便转身进了书阁,晚吟这胡乱用词的毛病,想必还是魂魄不全所致,泽芜至今仍不解,为何晚吟魂魄未全便可化形,况且他当初还是朵小花时,亦确确实实是一朵小花,与大千凡世中的任何一朵都无甚差别,难道确是因为他之故,才叫这小花化了形吗?


这书阁中的书他几乎已翻遍了,却始终找不出类似的记载,花族这千年来亦是在寻找解决之法,可同他一样,毫无头绪。


不过,虽说那用过的诸多方法与丹药无法使晚吟魂魄健全,但晚吟如今却壮得似个小牛犊,却也是叫泽芜倍感欣慰的。


 


当初晚吟尚未化形之时,小小一株紫莲摇摇晃晃地独个儿在净湖中立着,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于是都争相往这梦泽殿中大包小匣地送仙药灵器。这仙药灵器给这小花用着倒是甚好,泽芜瞧着也心生慰藉,可哪位仙友能给他解释一下,为何文昌帝君着司命送来这许多的命格?那月老仙师又为何送来了许多的红线?嫦娥仙子送来的兔毛护手又是做什么的?




彼时泽芜捏着那红线,又瞧了瞧那自顾自摇头晃脑的小花,瞬时明白了月老仙师的良苦用心,他着游易去砍了几段紫竹,插在那紫莲的花茎两侧,再以红线固定,还打了一个十分精致漂亮的结,这小花终是有了依托,不再飘零无靠。


几日后,月老仙师那姻缘司中,便迎来了自开司以来最热闹的时刻,众仙齐聚姻缘司,庆贺泽芜仙君与他的小花喜提红线。


这庆功宴自然是暗中进行,无人敢去梦泽殿相邀泽芜仙君或向其当面道喜,唯恐搅散了那殿中旖旎温存的美景。




诸事既定,只待化形。


众仙自此又迎来了新的任务,炼丹的炼丹,修法的修法,为的就是替这小花寻一个化形的机缘。


终于,五百年后,一个寻常清晨,凡间正值戊戌年九月廿八,泽芜手中托着一枚凝魂丹,缓步行至净湖畔,他仍旧是不解,为何老君要叮嘱他将这颗九九八十一日方才炼得的丹药投入净湖之中,可待他一抬眼,便瞧见那净湖湖畔竟蹲着一个身着紫衣的小仙童,正瞪着一双杏眼盯着他瞧呢。




一瞬的诧异后,泽芜亦矮下身,望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柔声道:“你是哪家的小仙童?怎的跑进我的后院来了?”


那小人儿竟显露出十分疼惜的神色,对他认真道:“泽芜,这些年来,叫你受苦了。”说罢,还伸出肉呼呼的小手爪抚了抚他的脸颊,却只因手太短,只堪堪摸到泽芜的下颌。


泽芜叫他这一说一抚,彻底呆了,紫团子倒也不在意,径自牵住泽芜的手,将他手中的凝魂丹取出,含入口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若早已习以为常,让泽芜连阻拦都不曾来得及。


泽芜仙君的手在空中停了停,此刻却是明白了,这小仙童便是自个儿的那朵小花,他头顶发髻上的红线,还是自己亲手系上去的。他抚了抚小花乱蓬蓬的头毛,哄逗他道:“原身只有九片花瓣,怎化了形头发竟这样多?”


那小花十分机灵,猜测道:“我明白,泽芜你其实是想说,‘过来,为父与你束发。’是不是?”


泽芜噎了噎,坦诚道:“我并非你父亲。”


小花闻言,杏目又睁大了些,蹙着两道细眉,似是在竭力与自己斗争着,未几,又换成了原本那副老成模样,对泽芜道:“原是如此,我明白了,母亲。”


 


泽芜仙君的小花化形了。


人妖乐见,大快神心,仙魔同庆,遂纷纷奔走相告。


只是化形是化形了,却化成了个小娃娃,似乎,还是个什么都懂又什么都不太懂的小娃娃。


这小花化形时不知是哪个环节走了岔路,缺了那幽精一魂,再加伏矢之魄不稳,着实是有些难办,不过来日方长,神仙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泽芜安抚众仙不必忧心,只要肯去寻,总会寻到破解之法,得泽芜仙君此言,众仙便也稍稍定了定心,左右那小花还是个小娃儿,幽精之魂倒是不必急于一时。


这千年来,泽芜每日都会去寻找破解之法,却是遍寻不着,如今晚吟已千岁有余,却仍魂魄不全,吃进去的丹药倒是叫他增了不少修为,可只增修为,不补魂魄,长此以往倒不见得会是好事了。


 


这一日,泽芜仙君这厢正在细细研读前几日寻到的一部上古旧经,那厢晚吟又吃饱喝足,跑出梦泽殿,向着司命府去了。


外头的人总说他和泽芜是一对儿,晚吟自己也是这般想的,可泽芜却总不肯承认。虽说,晚吟也不晓得怎样才算一对儿,但两人总在一处,你疼我,我亦疼你,大约就是了罢?


泽芜既不肯承认,他猜测,多半是因还生他的气。听说泽芜找了他几万年,他那老窝还是泽芜两万年前亲手为他挖的,只为等他归来。因此他在化形当夜并未即刻去寻泽芜,只是蹲在老窝旁将事情理理清楚。


叫泽芜平白等了他这样久,是他的不对,往后补偿他便是了,那绛珠草还了神瑛侍者一生的泪,他该如何去还呢?总不能叫泽芜也下凡罢?他思来想去,便想着平日里司命的损招儿最多,去套一套他的话,能想出什么办法来也未可知。


 


司命府中,群仙毕至,饮茶谈天,吃瓜下棋,甚是热闹。


晚吟一脚踏入院中,顿觉心情舒畅,而后院的一众坐骑却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伏作鹌鹑状。


未待晚吟开口,那司命便上前来将他拉至桌前,递瓜递水,月老仙师亦是嘘寒问暖,颇有一副娘家人的做派。


司命笑嘻嘻地开口道:“几日不见,晚吟又清减不少哇,那日你撵了那板角青牛,回去可有被老君向泽芜仙君告状?”


晚吟一凛,恍然道:“果然是那老头儿将我出卖的?!”随后又羞愧道:“罢了,我不怨他。是我有错在先,那板角青牛倒也是可怜,我这便去安抚它一番。”说罢,便起身要走。


“晚吟留步!”司命一把将他按住,劝道:“不、不必去,你这几日不去大赤天便是在安抚它了。”


“是吗?”晚吟真诚道,“可我总觉得如此,不合礼数。”


“无妨无妨。”司命摆摆手,又道:“那日泽芜仙君可有为难你?”




晚吟面上一红,支支吾吾不肯讲话,只取了一块瓜,埋头啃了起来。


月老仙师瞧他的样子,心中甚慰,循循善诱道:“晚吟这般,便是泽芜君为难你了?”


晚吟一听,生怕众仙误解泽芜,便忙将瓜放下,辩解道:“不曾,泽芜怎会为难我?我做错事嘛,他教我也是应当的。”说罢,又拿起瓜。


月老仙师抚着手中红线道:“也是,晚吟这般乖巧伶俐,又生的这般剔透可人儿,泽芜仙君怎舍得对他严厉。”


后院一众坐骑听罢,异口同声心道:“呸。”




晚吟一听,不赞同道:“泽芜并非总会对我手下留情的,有时他也会蹂——不是,会凌——也不对,他——”晚吟心中挣扎,那日泽芜说的是惩罚还是训斥?他竟又记不得了,遂放弃道:“他折磨我时,花样和手段也很多呢!”


“泽芜君折磨你?!”众仙惊道。


晚吟嘿嘿一笑,但此时看在众仙眼中,倒像是在害羞。


“倒也不算折磨啦,我晓得是我做错了事,他自是舍不得训斥我,又舍不得打我,但教训还是要的,泽芜要叫我长记性,便只得折磨我咯,其实也是疼爱我啦。”


“疼爱?!”众仙分别放下了手中的命格、红线、玉兔、寿桃、琵琶、宝伞、混天绫、乾坤圈、定海神针、上宝沁金钯、茶碗、棋子,纷纷围了过来。




“是啊。”晚吟应道。


“那——是怎么个疼爱法啊?”月老仙师倒吸一口冷气,摩拳擦掌道。


晚吟顿觉十分难为情,遂攥紧了手中的瓜,不耐道:“就是——啧,你们好烦!这种事情都要逼我拿出来讲,我会很羞耻的!”


“吾等这是担心你啊!”一众仙人昧着良心哄他道。




晚吟沉吟片刻,坦白道:“就是——哎呦,就是在哪里叫他逮到,就会在哪里折磨我啊。有时是在我的榻上,有时是在净湖旁,但多数时候是在他书阁中。”


“书阁中?!”众仙目中精光闪烁。


“对呀。”晚吟理所应当道,“东西他都存在书阁中,方便随手取用嘛。”


此话一出,晚吟四周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啧啧惊叹之声,仿若众仙不约而同地嘬起了螺丝一般。


“了不得,当真是了不得……泽芜君果然金枪不倒……”


“不曾想泽芜仙君竟是如此知情识趣之人……”


“失敬了失敬了……”


当日,吃瓜群仙红光满面,心满意足地各自散去,徒留凡间惊现了百年难遇的火烧云奇景。


晚吟揪揪发髻,心中却疑惑道,他们为何要做出一副想笑又忍住不笑的模样?听他被泽芜罚抄经书有这样好笑么?


 


那日晚吟并未从司命那处听来什么有用的主意,倒是泽芜仙君在那部上古旧经中,寻到了健全魂魄之法。


此法倒也简单,只需下凡历趟劫,三毒加身,八苦皆尝,再上得界来,便可得周全。




翌日,泽芜唤来了司命,请他替自己与晚吟各安排一副命格。


他与司命道:“此劫事关晚吟魂魄,还望星君尽心。”


泽芜仙君所托,又事关晚吟,司命自然尽心,当天夜里便将码好的两副命格拿去了梦泽殿中。


按泽芜仙君所述,晚吟于凡界的一生,必要三毒加身,八苦皆尝;而泽芜君与晚吟一生交集无数,却不可生出因果之缘。


这便是说,他要旁观晚吟的一生,无论晚吟将身处于何等炼狱之中,他亦只会旁观,只能旁观。


晚吟历劫的几十载中,泽芜于那云深不知处的寒室中不止一次地思索过这个问题,那日司命拿与他的两副命格,究竟,谁是谁的劫?


 


若要下凡,必渡忘川。


那日于忘川之界,晚吟握着泽芜的手,不住地安慰他道:“我这次去玩儿,又要让你独守空房了,待我再世为人,便回来娶——”


“晚吟。”泽芜打断道。


“嗯,嗯?怎么,泽芜?”


泽芜握了握晚吟的手,叮嘱道:“你且去罢,莫耽搁了时机,我就在净湖畔,待你历劫归来。”




彼时晚吟并不知晓泽芜会同他一道下界,只当自个儿要去凡间游玩,抛下了泽芜独自一人,心中十分愧疚,而他亦不知晓,‘历劫’这二字,究竟是为何意。


相传那日,晚吟与泽芜仙君先后渡过忘川,下了凡界。


几日后,鸿篇巨制《再续姑苏缘》横空出世,继传世巨著《魂断云梦泽》后,再度畅销六界,赚泪无数。


 


泽芜原本以为,凡世的悲欢生死于他,皆是淡薄如浮云,然如今看来,只因那悲欢生死皆与晚吟无关。




当泽芜瞧着晚吟被人化丹时,他第一次生出了悔意。


魂魄不全便魂魄不全,晚吟有他在,缺了那一魂一魄又有何妨?缘何叫他来受这样的罪?


他瞧着晚吟在弱冠的年纪里,便遍尝八苦,而他却偏偏插手不得,就恨不能立时携了晚吟上得界去,再灌下一碗孟婆汤,永不来蹚这一趟浑水。


乱葬岗上、江家祠堂前、观音庙内。桩桩件件,明着暗着,他都瞧在了眼中,却又无法将晚吟拥在怀里。


然而,就在泽芜已濒临失控的边缘时,他飞升了。


 




人生苦短,短短几十载春秋,于九天神佛而言,亦仅仅是翻了两页经文的功夫;可于早早便上界来的泽芜而言,只能通过芙渊池瞧着晚吟,却堪比凌迟。当晚吟携着那修来的一魂一魄再度踏入梦泽殿时,心中竟难得迟疑了一回。




凡世的种种,他彼时不知,然此时却是都记得的。那蓝曦臣,便是泽芜。


晚吟确是有些生泽芜的气。为何在他受伤难过时,泽芜都不肯来找他呢?他只肯在一旁冷眼瞧着,连句话都不肯对他讲。


他有些害怕,他再也不愿去回想那刻骨的孤寂,也再不愿瞧见泽芜不理他的模样了。倘若泽芜当真是已飞升三十六重天,那他往后见到的泽芜,便再不会是原先任他撒泼胡闹的泽芜了罢?


既如此,那他还回去做甚?晚吟心中惶惶焦灼,又想着要去撵一撵那板角青牛,好好地跟它跑上一回了。




游易打司命府返回梦泽殿时,瞧见的便是晚吟一脚踏在门槛内,另一只脚空在槛外,双手抠着衣摆的模样。


他默默地瞧了一回,却是不曾出声打扰,只捏了个隐身诀,便闪身入殿去了。




晚吟便这样立了许久,久到司夜之神和昴日星君来回交替了三趟,他方才将槛外那只脚踏进梦泽殿中。


此刻他倒是清明,他要找泽芜问个清楚,那日忘川河畔的约定,究竟还作不作数。




他拿定主意,一顿猛冲,一头扎进了梦泽殿后院中,抬眼便望见那曾与他相对千载的白衣人立在他的老窝旁,听到他的脚步声,正回首瞧着他。


晚吟望着他,话在口中绕了三圈,却仍是未曾问出口。可那白衣人却绽开了一个极尽温柔与明媚的笑容。


晚吟只听得他道:“今日适逢九月廿八,宜嫁娶。晚吟可是来娶我过门的?”


 


——正文完——


 


——彩蛋·壹——




《晚吟》


 


“泽芜,当初,你为何给我取‘晚吟’做名儿?”


“你那时魂魄不稳,易受惊吓,因此夜夜啼哭,我便唤你作‘晚吟’了。”


“就这样?”


“正是如此。……有何不妥?”


“啊……妥,很妥!”


我是很妥啦,但你休想知道外头的人都以为是因着我夜里吟得动听,你才唤我晚吟的,还都夸你甚是有情有趣呢;你也休想知道,那是我一千年前嘴瘸的时候亲自对他们瞎掰的。


而晚吟亦不会知晓,泽芜为他,曾弃了那大罗天与逍遥道,只为等他来娶。


 


——彩蛋·贰——




《凡界平行时空蓝宗主与江宗主的日常往来信件》*


 


泽芜:这是姑苏的土产,叫大闸蟹,献给江宗主。


晚吟:知道了,此物无甚有用,勿要再送了。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


 


一过月后。


 


泽芜:这是姑苏的土产,叫大闸蟹,献给江宗主。


晚吟:知道了,以前没看过,看后发觉似乎无甚有用,今后勿要送了。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又胖了些。


 


泽芜:江宗主好,姑苏有个妇人拾金不昧。


晚吟:啊。


 


泽芜:江宗主好,姑苏有个老汉见义勇为。


晚吟:哦。


 


泽芜:江宗主好,姑苏有个神童三岁便可背诵整部《道德经》。


晚吟:嚯。


 


泽芜:江宗主好,姑苏今年碧螺春产量和去年一样。


晚吟:嗐。


 


泽芜:但茶叶总产量对比去年同期翻了两翻。


晚吟:去你的吧。


 


泽芜:江宗主!大梵山上有人召出了温宁!


晚吟:?


 


泽芜:江宗主!我三弟是害死我大哥的凶手!


晚吟:这事有点大。但不知泽芜君可还记得,数月前是你我联手封印的你大哥和三弟?


 


泽芜:江宗主好,寒山寺住持圆寂了,渔火烧毁了一艘破船!


晚吟:你有事吗?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


 


泽芜:江宗主,这是下月姑苏清谈法会主题,请过目。不知江宗主可愿提早来姑苏几日,容我略尽地主之谊?


晚吟:我很好。


泽芜:?


 


一个月后。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


 


泽芜:姑苏下雨了。


晚吟:云梦也在下雨。


 


泽芜:云梦也下雨了。


晚吟:……我知道。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


 


泽芜:姑苏下雨了。


晚吟:你说过了。加衣。


 


泽芜:姑苏下雨了。


晚吟:你已经说过了啊。


 


泽芜:姑苏和云梦下雨了。


晚吟:姑苏和云梦下雨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不用再写信告诉我。


 


泽芜:姑苏下……


晚吟:拉黑警告。


泽芜:嘤。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


 


泽芜:我可以去莲花坞给江宗主庆祝生辰吗?


晚吟:不必。


 


一个月后。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


 


泽芜:江宗主您好吗?


晚吟:我很好。


 


泽芜:九月廿八我来莲花坞给江宗主庆祝生辰?


晚吟:不准来!


泽芜:嘤。


 


晚吟:……我过去。


泽芜:晚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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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贰原梗来自微博:https://weibo.com/5676384100/GoZJw4jDm?type=comment#_rnd1541266303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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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




江澄,这是陪伴你过的你的第一个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前天晚上我特别幸运,抽签轮到我11月5日零点给你发生贺文,我是第一个,接下来还会有很多喜欢你的人给你送上她们的祝福,祝贺小澄今天周岁啦。


王尔德说,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我却觉得,遇见你,才是浪漫的开始。因你而窥见的美好有太多,为你而做的蠢事也有不少,但我却都很快乐。


希望你今后一切都好,越来越好。也希望,你可以陪着我,多走一段路。


下一个生日见,江澄。





刚看声入的时候觉得郑云龙应该是个比较有主意,强势的人,看着看着觉得好像没头两集那么强硬了,跟了阿云嘎以后觉得也还好,比较配合,可能是因为老同学比较给面子?看了各种采访,花絮......emmmmmm, 郑云龙就是个除了唱歌,啥也不关心也没注意的小傻子啊,嘎子说啥是啥,嘎子把他卖了他都得问:以后还能不能唱歌儿了的小傻子啊。而且,通常这俩对视,郑云龙都是这种眼神儿看阿云噶的啊,这专注的小眼神儿,除了班长眼里没别人了的感脚啊。我只能站嘎龙了......

猫爪爪必须在上的大橘版😄 @猫爪必须在上